舐犊情深

周纪合

舐犊情深这一成语,出自《后汉书·杨彪传》,以老牛舔小牛的毛以示对它深切疼爱,比喻人们对子女的感情很深。这一成语,源于一个悲切的故事。

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曹操专权任丞相,挟天子以令诸侯,广揽天下英才,肆意杀伐,大有“天下舍我而有其谁”之势。

这时在曹操的麾下,有一位名士叫杨修,他是东汉名臣杨震的玄孙。靠着优秀的教育和祖先的积累获得了很多士人都得不到的经书,杨修少年时候因为精通儒家经典,能够写出让很多成年人都自叹不如的辞赋、文章而出名。后来在东汉朝廷日渐没落的情况下,杨修随大势追随曹操,靠着文学才华做了曹操身边的一名主簿,坐到了许多人羡慕的位置。

刚开始时,杨修因为敬畏曹操,做事情还比较认真,才华也不外露,任劳任怨,给人以兢兢业业、实实在在的印象。曹操经常当着群臣的面夸奖他处事得体、聪慧肯干。后来因为呆在曹操身边时间长了,觉得摸清了曹操的秉性,便开始揣摩上意,卖弄才学。而且因文学爱好,与曹植走的很近,常常通宵达旦赋诗会文,高兴时还会设宴酗酒。

曹操是何等聪明之人,岂容杨修形骸放浪参与子嗣夺嫡!时间一长,杨修的出格表现引起了曹操的怀疑与反感。

建安二十三年(218年)七月,曹操进攻刘备受挫,陷于进退两难境地,适厨房进鸡汤,见碗中有鸡肋,因有同感。正沉吟间,部将夏侯惇询问夜间口令,曹操随口说:“鸡肋,鸡肋。”杨修认为曹操是退兵的意思,便叫士兵打点行装,准备撤离。有人报与夏侯惇,夏侯惇大惊,便请来杨修询问。杨修答道:“以今夜号令,便知魏王不日将退兵。鸡肋,鸡肋,食之无味,弃之有味。今进不能胜,退恐人笑,在此无益,不如早归。来日魏王必班师,故先收拾行装,免得临行慌乱。”夏侯惇说:“公真知魏王肺腑也。”曹操夜晚心烦不能入睡,持斧绕寨私行,见状,便以“扰乱军心”杀了杨修。

杨修之父杨彪文韬武略、才高八斗,在朝中享誉极高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因而儿子死后也不敢表现出过度的伤心。

曹操借安慰之名试探底细,他见到杨彪时首先说:“数日不见,您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?”

杨彪早已经知道曹操是在试探自己,他比曹操的智商还要高出一筹,知道怎样回答才能避免杀身之祸。于是不加思索答道:“愧无金日磾先见之明,尤怀老牛舐犊之爱。”

杨彪的话一出,就震惊了曹操,先前只觉得杨修有才,没有想到其父杨彪更是无敌于天下!短短的十几个字道尽了人心里之间的斗争,既完美地回答和解释了曹操对自己的疑问,又将对于儿子宠爱的那种天性表现得淋漓尽致,试问这种才华东汉以来谁人可敌。

句中金日磾的典故是因为他的儿子在后宫之中调戏宫女,金日磾看见后自己手刃了儿子。杨彪前一句回答是赞同曹操对自己儿子的处置,表示是自己管教不严,没有像西汉名臣金日磾那样将自己的儿子处死,落到了国法不容的地步,作为父亲实在惭愧。后一句杨彪又以老牛舔小牛身上的毛为比喻,说儿子虽然犯法被杀,但血脉亲情终究是不能阻断的,自己即使再狠心又怎能不伤心?

这样的回答可谓是无懈可击,曹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,后来还以朝廷的名义下诏来表扬这种至真亲情。

从此以后,中国人在形容父母对子女的爱护时便多了一个“舐犊情深”的成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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